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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过奥斯卡,经历了人生无常,与坂本龙一回到时间的原点

Apr 06, 2018   艺术新闻/中文版

复数的旋律散落于同一个场域之中,夹杂着雨滴落下与枯叶摩擦发出的声响。2017年,坂本龙一时隔八年发表了他的最新录音室专辑《async》(异步,或“非同期”),这也是他确诊咽喉癌后的首张专辑,他表示,这或许是自己的最后一张专辑了。其近期在东京NTT互动传播中心(NTT InterCommunication Center,ICC)与高谷史郎合作的音乐装置展《Is Your Time》无疑是对该专辑主题的进一步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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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8年来,坂本龙一曾先后跟不同音乐人合作,同时亦有电影配乐及专辑公布于众,但完整的专辑概念的作品还是令人充满期待。与通常音乐家对作品的绝对掌控不同,坂本龙一追求的反而是一种无法被管理操纵的音乐:以 SN/M (声音·噪音/旋律)各占50%的方式呈现,是一张环境音乐融合前卫古典的专辑。而这张专辑所蕴含的庞大理念,以一般的形式来播放是很难完全理解的,因此催生出了音乐装置展。
在“Is Your Time”昏暗的展场之中,14台音响播放着去年发布的专辑《async》中收录的曲目。各声道的音符踏着不同的节拍从四面八方涌来,整个展场被音乐环绕其中。近处设置有10台LED显示屏,按照音乐的消减生成由高谷史郎创作的不同画面。一切看似平衡,实则虚幻而失衡,同一个空间,产生不寻常混沌景象。一边倾听展场低压沉重的静思氛围,一边观看音符生成的图像,只让人感叹人生无常。
当然。这个空间里生发出来的音乐不仅仅是专辑里收录的曲目:场域里有数名小提琴等乐器的演奏者,他们在展场里徘徊往复,并同时演奏着乐器或朗诵诗歌。虽然有规定的乐谱,但对演奏者来说用何种方式演奏却是完全自由的。在杂志《美术手帖》的专访中,坂本龙一对这次展览的“时间性”有这样的阐述:“拥有复数时间的作品,不会有开始也没有结束。会永恒地延伸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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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坂本龙一,图片来源:SCMP

坂本龙一,1952年生于日本东京,现工作生活于纽约,是享誉世界的音乐大师。从70年代末与细野晴臣、高桥幸宏二人组成乐队YMO出道,到大岛渚影片里与大卫·鲍伊合作的《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再至参与贝托鲁奇电影《末代皇帝》配乐,与大卫·拜恩、苏聪一起横扫了当年的金球奖与奥斯卡等各大作曲奖项,此后更是获奖不断,其中共包括一次奥斯卡金像奖和两次金球奖、一次格莱美和一次英国学院奖。无论电子、摇滚、爵士、古典、民族、实验音乐,均有建树。
2014年,坂本龙一被查出患有咽喉癌,暂停了音乐活动。日本3·11大地震后,坂本龙一也成为了帮助因地震、海啸与福岛核泄漏而受灾的群众们的主要力量之一,他建立了三个慈善机构,生命3·11和音乐学校。这张最新录音室专辑《async》(异步)更是有着近乎自省式的气息,前卫、神秘、化尽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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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坂本龙一与高谷史郎,图片来源:Openers

参与本次音乐装置展的另一位艺术家高谷史郎,与坂本龙一保持了多年的合作。高谷史郎1963年生于日本京都,1988年毕业于京都市立艺术大学,现工作生活于京都。他个人曾多次担任戏剧的视觉指导,包括坂本龙一的歌剧《生命》(1999)以及渡边盛明的《Mallarmé Project – Igitur》(2011)。高谷史郎也创作了许多影像装置,其中包括与藤子中谷、雾雕塑家合作为西班牙巴伦西亚双年展创作的《鸢尾花》(2001),与坂本龙一合作创作了《静止》(2015)、《生命——流体、无形、无声……》(LIFE – fluid, invisible, inaudible…,2007)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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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坂本龙一与高谷史郎于2007年合作的装置作品《生命——流体、无形、无声……》,图片来源:YCAM

坂本龙一与高谷史郎的合作,最有趣的是“旋律”与“影像”在时间轴上的差异。相对“正统”的旋律,坂本龙一的音乐中被录制的自然界各种声响近乎无序;高谷史郎的影像也没有配合时间轴有序进行。二人合作的装置作品《生命——流体、无形、无声……》的时间是分散的、片断的。高谷史郎将数个透明水槽从天花板垂吊下来,薄雾从方格里飘出,观看者或坐或卧抬头往上看,每一个透明方格都有影像,“宛如一个巨大的历史记忆,在雾里出现清楚或模糊的记忆,虽然被拍摄的素材本身非常清楚,但在无法控制的白雾映照之下,如记忆般的东西,有时清楚,有时朦胧,像这样的瞬间一一被看见,这就是作品的意象。”(高谷史郎语)
将影像以声音的形式留存下来,不去评判对错,而是呈现其本身的样貌。这个观念贯穿了二人数年的合作。在二人合作的另外一部作品《静止》(Still)中,时间作为最重要的主题被探讨。高谷用水波重新诠释了时间:人处在时间之中,任何一个细微的举动都会泛起涟漪,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控制的部分。这就是时间的存在。高谷说到“Still”是什么都没有的状态,但藉由人的动作,开始产生时间。为了打造如镜面般的地板,高谷史郎使用黑色的水覆满地板,“时间跟一整面漂亮的平面成为一体的存在”,就是这个作品非常重要的设计概念。舞台倒映镜面水影搭配坂本龙一为之专门创作的音乐,空间彷佛无限延伸,透过舞者曼妙舞姿让人意识到时间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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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坂本龙一与高谷史郎于梅茨蓬皮杜艺术中心演出,图片来源:Centre Pompidou Metz

承接上一次的装置音乐展,作为音乐装置《Is Your Time》也为观众提供了崭新的试听体验。在本次装置展中不断出现的“async(非同期)”这一主题概念,我们可以理解整个展场的每一个作品的构成就是“非同期”。声音·噪音和旋律平分秋色,树叶飘落的声音、窗外传来的低声交谈、厨房水壶烧开时发出的蒸气声——生活周遭平常会被忽视的声音被重新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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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次展览所展示的在东日本大地震中被海啸毁坏的宫城县名取市某高校的钢琴,图片来源:ICC

除却这些反复在空间中回响的音乐,在东日本大地震中被海啸毁坏的宫城县名取市某高校的钢琴也被郑重地展示,并且发出它被自然“调适”后(Detuned by Nature)的新声。被自然灾害毁坏的钢琴象征着某种“现代性”,在本次展览的寄语中,坂本龙一如是写道:“事物因人力而改变,但随时间流逝或者巨大的自然之力,又会回到初始。”乐器被还原为乐器之前的物质本身,并发出原材料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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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坂本龙一专辑《Async》封面,图片来源:坂本龙一

近年的坂本龙一有别于以往的音乐作品发表的场域限制,在美术展、艺术祭上通过音乐装置等方式不断开拓自己的创作媒介。除却音乐活动,他亦将自己的精力投放到各种社会活动中,这些活动不限于音乐和社会,也是对坂本龙一自己对自然和生命根源的某种思索。自四年前发现自己患上咽喉癌,最初还以为颈上肿瘤是年老所致。坂本龙一很早便开始注重饮食习惯,以进食有机食物为主,得知此病令他对自己健康生活信念完全击溃,他表示:“我是有可能因此失声,从此再说不到话,可幸最后没有发生。”由天灾到自身,全面触发他对世上造物生与死的追问,开展这趟追寻探究生死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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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坂本龙一,图片来源:LIFE-WELL

展场中每个音符渗透出的沉重愁绪如同一次静修体验。与坂本龙一合作无间的好友奥地利实验电子先驱 Christian Fennesz 说:“从他身上学到最重要一点,就是音乐上的沉默,世上没有人可以在两粒音符之间制造如此无尽的空间感,就只有坂本龙一。” (撰文/王梦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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