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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写时空的搅局者:杨诘苍于民生现代美术馆展现灾难美学

Nov 20, 2019   TANC

640 (8)《达芬奇的风景》,2009年,录像,2分10秒,循环播放

故事开始于两次阴差阳错。1987年,巴黎蓬皮杜艺术中心总监让-于贝尔·马尔丹(Jean-Hubert Martin)来到中国,准备为他策划的展览“大地魔术师”(Les Magiciens de la Terre)挑选几位中国艺术家。一天,原本陪同马尔丹的费大为有事,请侯瀚如帮忙陪同,而就在同一天,侯瀚如收到了他写的关于杨诘苍水墨和陶艺作品的退稿。在看到稿件中的图像后没过多久,马尔丹就出现在了杨诘苍在广州的工作室。

马尔丹选中了杨诘苍的一系列运用古代铸币模具的绘拓画,作为“大地魔术师”(1989年)的参展作品。然而在开展前的紧要关头,这批画作却在运输过程中卡在了海关。辗转抵达法国的杨诘苍无法拿到这批画作,最终决定在开展前的一个月内重新创作参展作品。利用这“人生第一次用多少材料就给你多少材料的机会”,杨诘苍创作了四件一组、每件高约4.5米、宽3米的巨型绘画《千层墨》。这件作品为他争取到国际声誉,并就此成为他人生的转折点:他结束了在国内高校的教书生涯,开启了在西方新世界的冒险。

640展览开幕式现场

11月6日,杨诘苍个展“三魂七魄”在上海民生现代美术馆开幕。展览展示了艺术家自上世纪80年代以来创作的18件(组)作品,包括不同创作时期的2组装置、3组影像和13组绘画及书写性作品。在杨诘苍多样的艺术实践形式中,策展人杨天娜选择聚焦于呈现他用毛笔书写的可能性,通过十个展厅分别讨论了自我升华、生死、残缺美、记忆、姿态、权利与和谐等主题,以较为完整的面貌呈现了杨诘苍近三十年来的艺术创作线索。

640 (1)杨诘苍、杨天娜及上海民生现代美术馆馆长甘智漪与工作团队及嘉宾合影

跨越时空的书写

展览主题“三魂七魄”源自道教对于人的灵魂的说法,也是杨诘苍于2000年创作的一幅书法作品的名称。策展人杨天娜接受《艺术新闻/中文版》专访时表示:“选择’三魂七魄’这个词首先因为杨诘苍的艺术创作源自于道家思想,其次它作为一幅书法作品的名字,已经包含了毛笔和书法性的成分,同时也体现了杨诘苍的文人身份。”她也正是利用艺术家书法的线条性与上海民生现代美术馆的空间形成对应关系。“这个展览很考验人,美术馆的空间很开放,如果还用水墨概念来搞的话绝对给压死了”,杨诘苍谈道,“但杨天娜认为我的毛笔书写的黑线条恰恰对应了这个空间结构中的白线条,所以跟空间就变成一个对应的关系。”

640 (2)展览现场

这次在1号厅中展出的《三魂七魄》正是“黑线条”代表之一。这幅作品本来不受艺术家喜爱并被闲置,却意外成为了他新家中的定心符。“我当时是为了锁住我自己的灵魂别想那么多就随意写的,还画了一个道符…(搬家后)我吃饭的位置天天对着它,它让我很安静,这是我的家,我的灵魂就安在这里”,杨诘苍在接受《艺术新闻/中文版》专访时说。

640 (9)《三魂七魄》,2000年,墨、亚克力、宣纸,
图片由艺术家提供

在以《千层墨》参展“大地魔术师”之后,杨诘苍受到墨西哥艺术中心的邀请,前往墨西哥旅游创作。他在游览过程中发现玛雅文明中的金银器、玉器与中华文明中青铜器和玉石文化的相通之处,就此创作出《墨西哥之旅》系列。“我一路在写生,寻找它最简练的形和源头,后来就演变成《千层墨》的基本形。它感动我的不仅仅是形态,也可能是它的那种精神和美感”,杨诘苍说道。

7号展厅中多达十八条屏的作品《我仍然记得》展现了杨诘苍自1997年以来持之以恒、跨越时空的书写过程。艺术家在出国之后常常梦到自己的家人和朋友,于是试图通过书写他们名字的方式进行排遣。在这个断断续续的记录中,家人、朋友的名字和历史人物、文化名人的姓名交替出现,编织成一部无厘头的个人呓语日记。

640 (3)展览现场

“道可,道非,常道。”

80年代中期,杨诘苍曾先后在广州光孝寺和罗浮山冲虚观学习禅与道。他将《道德经》开篇断句为:“道可,道非,常道”。“是说对的、错的都是正常,这叫阴阳学”,杨诘苍如此解释。“你看我的创作经常利用败笔、坏笔,毛笔用墨一下笔你也很难知道是好是坏,有了第一笔才有下来的走势。你不可能说写一笔不像王羲之就不敢写了。好坏是相对的,能掌握从败笔或行差踏错中走出来就是本领。”这种对于失败和错误的豁达让他的创作具有了一种“灾难美学”,使他得以通过问题介入到社会活动和自我改造之中。

640 (4)《十一日谈-金日》,2011-2012年,绢本工笔重彩,8条屏

6号厅展出了杨诘苍的《比天堂奇妙》系列和《十一日谈》系列。《十一日谈》的灵感来自于意大利文艺复兴小说家薄伽丘的《十日谈》。在工笔描绘的画面中,人类与动物徜徉在大自然里,忽视种族的差异进行欢愉的交媾。这些充满“爱”的画作事实上却由“恨”转化而来。艺术家曾在2008年的金融海啸中不可避免地受到波及,为了转化内心苦闷,他选择用描绘“爱”的形式进行排解。正如杨天娜所阐述的:“界限、差异和偏见在这里毫无踪影,而平等的互动、关怀和爱则无处不在。艺术家以中国传统山水画为样式描绘出来的景色表现的是一种普世而永恒的自然风光。”

640 (7)《比天堂奇妙》,2009年,绢本工笔重彩,每幅各95.9×121.5cm

这种灾难美学也展现在《三千针》和《Oh My God》之中。前者的创作背景来自二十世纪最沉重的灾难之一——犹太人大屠杀,杨诘苍将三千余根针刺在六条屏上,在每一根针的顶端用自己的血粘上一根头发。“轻轻一吹就没有了”,杨天娜说,“就更强调那一种美感,生命很脆弱的感觉。”《Oh My God》则是2001年杨诘苍受到世贸双子塔事件所震撼的产物。“9月11日,全世界眼睁睁看着全过程,当我看到大楼倒塌,灰浪中冲出一个灰头垢脸年轻人,叫了一声’Oh,my god!’”,杨诘苍回忆到,“哇!我天灵盖被叫开了,这是二十一世纪的咒语,我就将它写下来了,而且不停的写,随着行笔不断的念。”

640 (6)展览现场

以退为进的当代士人

杨诘苍自幼受到祖父的传统教育,不仅学习如何执笔写字,也浸淫于中国传统文人文化之中,这也许是他一直以“士”自居的源头。杨诘苍欣赏中国一千多年来的士族阶级,将他们看作“识字的人、艺术家、民族脊梁”。杨诘苍认为“士”代表着“从一到十(满),由十归一”的转换,而所谓“知识分子”是一个“化学反应物种”,两者有着很大差别。“士是中华文明里面最伟大的群族,是人类最美好文明遗产”,杨诘苍说。

640 (5)展览现场

正如符号所暗示的那样,“士”是进退自如的,“进可以平天下,退可以回家乡”。这位坚定的当代士人在1989年选择旅居欧洲。“他从另外一个角度重新认识了世界,在1989年冷战结束前夕离开了中国,进入到一个未知的灰色地带”,杨天娜谈到。从杨诘苍的角度看来,去欧洲不仅仅让他拉开了与中国的距离来认识中国,还给了他重新承认自己、承认中国文化的机会。他以自己的方式在西方艺术界中前行。

640 (10)展览现场

放弃高校教师身份、旅居欧洲的举措延续了杨诘苍不满常规、不按常理的个性。与那些追求效率和流量的艺术家相比,杨诘苍也许选择了更为遥远和缓慢的一条路,正如龟兔赛跑中的乌龟,在以名利为终点的比赛中似乎处于明显劣势。然而,对于杨诘苍这样一位持续不安、骚动的参与者,结局可能是难以预测、甚至出乎意料的。正如马尔丹在其文章中所写到的那样:“但艺术史是变化无常的,不自量力、不按常理的’乌龟’搅局者终将得到正名。”(采访/撰文:堯堯)

《杨诘苍– 三魂七魄》
上海民⽣现代美术馆
2019年11月6日至2020年2月9日

*若无特殊标注
本文图片由上海民⽣现代美术馆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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