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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克兰战争的第三条战线”:俄乌战争中艺术界的分裂、制裁与联合

Mar 09, 2022   TANC

随俄罗斯在2月24日进攻乌克兰,艺术界人士与机构纷纷对此作出回应以反对战争。俄罗斯数间艺术机构的负责人离职,抗议普京对乌克兰的进攻。伴随美国、英国与欧盟对俄罗斯个人及企业实施制裁,世界各地的艺术机构正在与俄罗斯保持距离,多位俄罗斯寡头卸任重要艺术机构的理事与董事职务。与此同时,艺术机构与加密货币社区正在发起捐款,对乌克兰施以援助,为乌克兰难民募集资金与必要的物资。

艺术世界对乌克兰战局的回应,既体现出艺术作为一种更加自由的实践形式,其超越国界的行动力,同时,其内部更加矛盾复杂的一面也被揭露出来。而在过去曾以艺术为由相互连接的个体们,仍在通过跨文化的友谊,寻找突破局面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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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职的艺术机构负责人包括莫斯科普希金国家美术馆资深副馆长弗拉基米尔·奥普雷德列诺夫(Vladimir Opredelenov),他在Instagram发布帖子澄清说:“我对当前事件的态度与俄罗斯联邦文化部的同事不一致。我希望这种情况在不久的将来会有所改变,但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我不得不离开我心爱的博物馆。”

莫斯科V-A-C基金会艺术总监弗朗西斯科·马纳科尔达(Francesco Manacorda)辞去了其自2017年以来担任的职位。他告诉俄罗斯塔斯社(TASS),“不幸的是,当前的事件已经极大地改变了我的工作和个人状态,所以我认为我已无法继续以我曾引以为豪的奉献态度面对这份工作”。在威尼斯设有分部的V-A-C基金会经营着在莫斯科于2020年落成的GES-2博物馆,后者已宣布停止所有展览和活动。V-A-C基金会由俄罗斯最大的私营天然气集团Novatek的首席执行官列昂尼德·米赫尔松(Leonid Mikhelson)资助,其在西方艺术界资助展览已有十多年,包括在芝加哥艺术学院、纽约新博物馆和伦敦泰特美术馆的展览。

2莫斯科GES-2博物馆 摄影:Gleb Leonov/V-A-C Foundation

自2019年起担任莫斯科Cosmoscow艺术博览会艺术总监的西蒙·里斯(Simon Rees)辞去了其在艺博会的职位。Cosmoscow没有公开谴责俄罗斯的入侵,但公开承认“正在发生的人类和政治悲剧绝对关系到每个人”。西蒙·里斯还指出,他现在正代表立陶宛维尔纽斯当代艺术中心(Contemporary Art Center Vilnius)工作,并住在维也纳,帮助安置来自乌克兰的难民。

2月26日,由罗曼·阿布拉莫维奇(Roman Abramovich)和达莎·朱科娃(Dasha Zhukova)创办的莫斯科车库当代艺术博物馆(Garage Museum of Contemporary Art)宣布“已决定停止所有展览的工作,直到乌克兰正在发生的人类和政治悲剧停止。”车库当代艺术博物馆的总监安东·贝洛夫(Anton Belov)在Facebook页面上发布了 “反对战争!”的文字,并与车库的几位工作人员一起签署了由艺术家、建筑师和策展人等文化人士发起的众多反战请愿书。

3威尼斯双年展俄罗斯馆参展艺术家苏哈列娃说:“当平民在导弹的炮火下死去,没有艺术的位置了。”

威尼斯双年展俄罗斯馆的立陶宛策展人马拉奥斯卡斯(Raimundas Masauskas)和俄罗斯艺术家苏哈列娃(Alexandra Sukhareva)、萨夫琴科夫(Kirill Savchenkov)已经宣布他们将退出该馆。苏哈列娃在Instagram上写道,“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当平民在导弹的炮火下死去,当乌克兰公民躲在避难所里,当俄罗斯抗议者被压制时,没有艺术的位置了。”

威尼斯双年展已经确认,将 “不接受官方代表团、机构或以任何身份与俄罗斯政府有联系的人参加其任何活动”。同时,英国文化大臣纳丁·多里斯(Nadine Dorries)最近建议,艺术可以形成 “乌克兰战争的第三条战线”。

此前,威尼斯双年展乌克兰馆的参展艺术家帕洛夫·马科夫(Pavlo Makov)和展馆策展人利扎韦塔·戈尔曼(Lizaveta German)、迈拉·兰科(Maira Lanko)和鲍里斯·菲洛年科(Borys Filonenko)在2月底表示,“由于我们的生命正受到威胁,我们无法继续进行展馆的工作”。由于离开乌克兰的航班停飞,该小组无法运送作品相关的必要物件。日前,威尼斯双年展已确认,他们将采取措施确保乌克兰艺术家帕洛夫·马科夫(Pavlo Makov)和他的团队能够来到意大利,并保证乌克兰馆的工作按计划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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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伴随美国、英国与欧盟对俄罗斯个人及企业实施制裁,世界各地的艺术机构也正在与俄罗斯保持距离。

俄罗斯寡头弗拉基米尔·波塔宁(Vladimir Potanin)在其名下的矿业公司诺里尔斯克镍业(Norilsk Nickel)积累了数十亿美元资产,在担任纽约古根海姆博物馆的董事二十年后卸任。他的辞职是在美国总统拜登3月1日发表国情咨文后不到24小时提出的。《纽约时报》指出,波塔宁是俄罗斯持续攻击乌克兰时在克里姆林宫与普京会面的寡头之一,但没有说明他离职的原因。

经营俄罗斯阿尔法银行(Alfa-Bank)的彼得·阿文(Petr Aven)辞去了他自2014年以来担任的伦敦皇家艺术学院理事的职务。皇家艺术学院表示,该学院退还了他对弗朗西斯·培根展览的捐款。该展览将持续到4月17日。阿尔法银行目前是欧盟和美国制裁的目标,其债务和股权均已受到限制。

5伦敦皇家艺术学院正在进行的展览“弗朗西斯·培根:人与兽”(Francis Bacon: Man and Beast)

泰特美术馆因其与另一位寡头维克多·维克塞尔伯格(Viktor Vekselberg)的关系同样成为焦点,后者拥有能源集团Renova Group。维克塞尔贝格通过他的非营利性基金会Link of Times Foundation支持俄罗斯艺术在国外的展览。维克塞尔伯格还曾向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MoMA)、林肯中心(Lincoln Centre)和卡内基音乐厅(Carnegie Hall)捐款。V-A-C基金会的创办者米赫尔松同样被提及,因为该基金会也曾经资助在泰特美术馆举办的展览。泰特美术馆告诉《卫报》,维克塞尔伯格和米赫尔松都不是 “目前的捐助者,泰特目前的援助者不在英国的制裁名单之列。”

制裁措施旨在冻结寡头的外国资产,包括其价值高昂的艺术收藏品,尽管以信托形式持有的资产将被排除在外。鲍里斯·罗滕伯格(Boris Rotenberg)是俄罗斯最大的天然气管道建设公司SMP集团的共同所有者,也是受到英国制裁的人之一。2014年,罗滕伯格与他的兄弟阿尔卡迪·罗滕伯格(Arkady Rotenberg)在2014年3月受到美国的经济制裁后,利用拍卖艺术品的销售和收购,通过美国洗钱超过1800万美元。

一些俄罗斯银行也面临制裁。美国和英国都冻结了俄罗斯第二大银行VTB BANK的资产。尽管该银行目前的艺术品收藏内容尚不明确,但该公司在文化领域进行了大量投资,包括普希金国家美术馆和冬宫。

其他一些不在名单上的寡头和公司也可能面临制裁。英国工党议员克里斯·布莱恩特(Chris Bryant)呼吁剥夺罗曼·阿布拉莫维奇(Roman Abramovic)的资产,包括其于2003年收购的切尔西足球俱乐部。这位俄罗斯亿万富翁还拥有庞大的艺术收藏,据《艺术新闻》报道,其中包括他在2008年6月以3360万美元买下的卢西恩·弗洛伊德的《Benefits Supervisor Sleeping》(1995),以及同一周以8630万美元买下的弗朗西斯·培根的《三联画》(1976)。

6以色列犹太大屠杀纪念馆

与此同时,以色列犹太大屠杀纪念馆(Yad Vashem Memorial)主席达尼·达扬(Dani Dayan)呼吁美国免除对阿布拉莫维奇的制裁,在其寄给美国驻以色列官员的一封信中,达扬表示,经济制裁将不利于该机构,因为阿布拉莫维奇是该机构第二大私人捐助者。阿布拉莫维奇经常出现在ARTnews的前200收藏家名单上,他是犹太事业的主要捐赠者,并拥有以色列的双重国籍。

俄罗斯亿万首富阿利舍尔·乌斯马诺夫(Alisher Usmanov)也被列为与普京关系密切的“亲克里姆林宫寡头”。2007年,乌斯马诺夫以超过2500万英镑的价格买下了已故音乐家罗斯特罗波维奇(Rostropovich,Mstislav Leopoldovich)的全部收藏。近年来,他已成为极具影响力的博物馆展览赞助商。

其他机构和国家也在权衡涉及俄罗斯的文化制裁和抵制措施。在古典音乐界,指挥家Valery Gergiev和歌剧演员Anna Netrebko因为支持俄罗斯总统普金而被取消了演出和职位。

7富艺斯20世纪及当代艺术晚拍现场 摄影:Haydon Perrior for Thomas De Cruz Media

富艺斯拍卖行的压力也在增加,它由俄罗斯奢侈品公司Mercury Group(1993年由列昂尼德·弗里德利安德(Leonid Fridlyand)和列昂尼德·斯特鲁宁(Leonid Strunin)创立,据说与普京关系密切)拥有,两位创始人都没有被列入美国和英国的制裁名单。富艺斯的首席执行官斯蒂芬·布鲁克斯(Stephen Brooks)发表了一份声明,称富艺斯明确谴责对乌克兰的入侵:“与艺术界的其他成员一样,我们对正在发生的悲惨事件感到震惊和悲哀。我们以最强烈的措辞呼吁立即停止所有敌对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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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抵制富艺斯拍卖行的呼声,在3月3日伦敦富艺斯举行的20世纪及当代艺术晚间拍卖会开始前几个小时,该拍卖行宣布将把所有来自买家溢价和卖家佣金的收入捐给红十字会在乌克兰的工作。拍卖会最终为红十字会筹集了580万英镑的捐款。

为乌克兰筹集捐款的还包括柏林新国家美术馆、柏林洪堡论坛等艺术机构。柏林新国家美术馆的募捐活动由其总监克劳斯·比森巴赫(Klaus Biesenbach),艺术家奥拉维尔·埃利亚松(Olafur Eliasson)与安妮·伊姆霍夫(Anne Imhof)共同发起,为期两天,旨在为乌克兰难民筹集资金、手机电源包和移动Wifi热点,同时邀请艺术家、演员和音乐家共同参与。这项活动得到了柏林画廊周、柏林双年展、柏林当代艺术中心(KW Institute for Contemporary Art)、德意志银行文化宫(Palais Populaire)与其他柏林博物馆的支持。

柏林洪堡论坛也举办了一场募捐活动,为慈善机构Ukraine-Hilfe Lobetal进行捐款,以收集露营床垫、毯子、床上用品和食品。

9柏林新国家美术馆

加密货币社区同样开始联合对乌克兰施以援助。在乌克兰政府在推特上发出呼吁后,乌克兰迄今已积累了约4000万美元的加密货币捐款,其中NFT的捐款超过700万美元。3月2日,一面乌克兰国旗的NFT以2250个ETH(675万美元)的价格售出。这面旗帜由Ukraine DAO进行拍卖,这是一个去中心化自治组织,由俄罗斯艺术和活动团体Pussy Riot成员Nadya Tolokonnikova于2月24日参与创立。拍卖收益将捐给乌克兰非营利组织Come Back Alive。

10Ukraine DAO发布的乌克兰国旗NFT

与此同时,来自纽约的俄罗斯裔艺术家奥利弗·艾伦(Olive Allen)正在拍卖一幅名为《НЕТ ВОЙНЕ》(拒绝战争)的作品。她是59位捐赠作品的艺术家之一,该项活动由《时代》杂志和OpenSea NFT加密艺术平台发起。艾伦在Instagram上发帖说:“我是俄罗斯人,我声援乌克兰人民。看到现在发生的事情,我的心都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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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快照 2022-03-10 上午11.47.50摄影师Artem Humilevskiys在Twitter上发布的作品

艺术作为一种更加自由的实践形式,在冲突与不幸发生时往往被冠以超越国界、弥合冲突的期许;艺术世界对乌克兰战局的回应,则在其中同时呈现出自身内部更加矛盾复杂的一面。而在过去曾以艺术为由相互连接的个体们,仍在通过跨文化的友谊寻找突破局面的方法。

3月7日,在英国策展人、艺术史学家诺曼·罗森斯塔尔(Norman Rosenthal)致俄罗斯冬宫博物馆馆长米哈伊尔·皮奥托伐斯基(Mikhail Piotrovsky)的一封信中,罗森斯塔尔援引其20年前参加欧共体会议时的讲话写到:“欧洲作为一项政治事业将永远不会完整,除非俄罗斯——这块孕育普希金、陀思妥耶夫斯基、马列维奇、爱森斯坦、柴可夫斯基的土地——加入到我们最初的设想中,以确保像20世纪上半叶那样为双方都带来巨大创伤的悲剧不会再次发生。除了这些名字,我还可以加上更多的名字,从彼得大帝,到穆索尔斯基、肖斯塔科维奇、塔特林、冈察洛娃、契诃夫等伟大的艺术家;还有最近的人物,如乌拉诺娃、罗斯特罗波维奇、伊利亚·卡博科夫、索菲亚·古拜杜丽娜,还有你和你的父亲。”

TANC综合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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