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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组画·牧羊人》以1.61亿元成交,80年代重要的文化图景40年后迎来市场高峰

Jun 06, 2021   艺术新闻/中文版

在本月4日晚结束的北京保利“现当代艺术夜场”和“中国新绘画”两个专场中,60件标中的58件顺利成交,成交率达96.7%,总成交额共4.134亿元。包括陈丹青、刘野、宋琨、刘锋植等在内的10位艺术家在本场拍卖中刷新个人拍卖记录——其中,陈丹青创作于1980年的划时代经典《西藏组画·牧羊人》以1.61亿元成交,成为全场最高价;刘野创作于2011至2012年的《竹子竹子百老汇》以8050万元成交,位列全场最高价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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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丹青, 《西藏组画·牧羊人》
1980年作,板上油画,78.9X52.3cm
成交价:1.61亿元

《西藏组画·牧羊人》的起拍价为8000万元,在价格逐级上升至9200万元后,一位藏家直接加价至1亿元。此后,仅剩两位电话委托展开竞价,在长达10分钟、20余口的激烈竞争后,作品最终以1.4亿元落槌于保利现当代艺术部主管常天鹄的电话委托,加佣金1.61亿元。该价格也追平了去年于北京永乐拍卖成交的曾梵志《面具系列 1996 NO.6》,与之并列成为有史以来中国当代艺术拍卖市场中的最高价作品。

本次上拍的《牧羊人》属于“西藏组画”系列,该系列共包含七幅画作——分别为《母与子》《牧羊人》《朝圣》《进城之一》《进城之二》《洗头》和《康巴汉子》,由陈丹青在1979至1980年间完成。这是他第二次进藏,其中六幅画作在拉萨完成,耗时半年;而最后一幅《牧羊人》则是陈丹青在回到北京后创作的,也是当下出版与著录次数最多(仅仅据拍卖图录资料显示,重要出版已达43次,著录8项,参与过的重要展览达13次)、最为知名,且唯一能在市场流通的“西藏组画”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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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组画·牧羊人》部分出版纪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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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丹青于西藏

1976年秋天,陈丹青因“人才借调”而第一次去往青藏高原;他于西藏停留四个月,先后完成了《泪水洒满丰收田》与《西藏人民欢庆打倒“四人帮”》等大尺幅的创作。1980年他为了自己的研究生毕业创作而专程再度去到西藏半年,完成了之后被称为“西藏组画”的几件较小尺幅的作品。在起初的创作中,陈丹青并未对作品件数进行预设,也没有想要作成“组画”,但作为他在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系的七件研究生毕业创作,这一系列在1980年一经面世便引发轰动,外界亦将其称为“西藏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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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陈丹青《母与子》,1980
下:陈丹青《进城》之一, 19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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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陈丹青《洗发女》 1980
下:陈丹青《朝圣》 1980

由于1950年代苏联社会主义现实主义艺术的影响,新中国以来的油画创作普遍带有文学性主题与宏大叙事,常见的则是工农兵形象,这样一种概念化的创作长期处于文艺界的主导地位。但“西藏组画”系列摒弃了彼时所流行的强调“主题性”与“思想性”的风潮,将趋于教条化的主题性绘画中波澜壮阔却单调扁平的理想主义与泛英雄主义,自然地转化为对平凡人物的生命表达;而在绘画语言上,陈丹青则以写生般的真实和自然,描绘了藏族人民的日常生活片段,一度被认为“开启了中国架上绘画艺术的人性复苏”与“中国油画的’生活流’和’乡土情’先河,颠覆了彼时的国内美术教育模式,也被誉为是中国写实油画自前苏联影响过渡至溯源欧洲传统的重要转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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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陈丹青《康巴汉子》 1980
右:陈丹青《进城》之二 1980

在《牧羊人》中,艺术家以大胆而直白的形式呈现了一对拥吻的情侣——彼时的时代潮流中曾一度被极力回避的爱情主题出现在画布之上,直露而不加修饰。藏族男人的背影裸露出强悍而有力的手臂,他探身亲吻女人的脸颊,而女人的动作则略显笨拙僵硬,面部流露出羞涩的笑容。藏族人民真实生活中的一个角落、一个片刻亦被如此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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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丹青《西藏组画·牧羊人》

陈丹青曾于一段自述中表示:“我弄不清他们是不是夫妇,女的并不好看,她一再用脚绊住那个男的,等他停下后,她就靠到墙上去,然后把男的拉向自己。我在前六幅中老是画墙,就把背景换成草原。荒凉草原上这对穷人的接吻也有一番诗意。热恋中的女子为什么非得又年轻又漂亮呢?这些’笨重’灵魂的美好爱情实在比公园里的恋人更打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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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丹青《西藏组画·牧羊人》草图

在陈丹青于中央美术学院的毕业论文《我的七张画》(刊载于1981年第1期2月15日出版的《美术研究》)中,他谈及了“西藏组画”系列创作的构思过程。他在文章中提到了自己偏爱的几位画家:伦勃朗、卡米耶·柯罗(Camille Corot)、让·弗朗索瓦·米勒(Jean-Francois Millet)、阿卡迪·普拉斯托夫(Arkady Plastov)——由此可见,欧洲油画对他的影响极为深厚。他在文中写道:“我学画循规蹈矩, 天性缺乏浪漫的气质。我的敏锐只在直观和具体的事物中体现出来, 在生活中我喜欢普通的细节, 我内心充满往日在底层的种种印象, 离开这些印象, 我就缺乏想象。”他认为,一个画家的风格无论怎样独特, 总与他偏爱的几位前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而这几位画家在创作中对于朴实无华的寻常生活与人伦情感的细腻刻画,以及其深沉而凝练的绘画语言,是他所神往且不惜孜孜追求的境界,更与西藏地区浑朴天然的人情风貌甚为契合。

据相关资料显示,于1978年在中国美术馆举办的“法国十九世纪农村风景画展览”,亦对陈丹青的“西藏组画”系列起到重要影响。展览包括柯罗、高更、库尔贝、莫奈、米勒、德兰以及雷诺阿等西方现代主义大师的作品八十多幅。这是自新中国成立以来法国首次来华举办的艺术展览——展览对“乡土绘画”的出现起到了决定性作用,也是中国人第一次如此大规模地近距离观看正统的欧洲写实绘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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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十九世纪农村风景画展览”作品图录,1978年。图片来源:知乎、孔夫子旧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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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十九世纪农村风景画展览”中高更的《蓬—阿凡的洗衣妇》(局部)

除却画面内容与题材上的转变,相较于第一次赴藏而创作的《泪水洒满丰收田》等两件大尺幅画作,“西藏组画”中的七件作品尺寸均在平米之内。陈丹青曾于《我的七张画》中表示,“画小画”的想法亦来自于自己看到了西方画展:“我对几次欧洲国家的画展中精巧的小画很有兴趣。我们看的大画不少了,所以我画出了篇幅小巧的这七张画。”而这同样也算是对彼时国内盛行的“大场面、大画面”创作的一次“矫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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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丹青《泪水洒满丰收田》,1976年

1980年,在中央美术学院研究生作品展览和全国青年美展上,《西藏组画》与罗中立的《父亲》一并引起了广泛反响,成为1970与80年代交替时期写实主义思潮的发端与代表。它不仅对之后八五新潮美术运动起到了重要影响,其所体现出的反矫饰的真实态度,也影响了其他的非绘画领域。作为当时新绘画的代表,《西藏组画》也被诸多评论家认为“与同时期的伤痕文学、第五代导演的电影一并构成80年代最为重要的文化图景”。

在近期中国艺术研究院油画院举办的陈丹青个展“四十年再看《西藏组画》”中,关于这一系列的历史价值也再度被提及。美术史学家吕澎在接受采访中亦表示:“如果从改革开放四十年中选四十位艺术家或是四十件作品,其中一定有陈丹青的《西藏组画》……因为这件作品物化了这一历史时期相关的很多问题,我们可以这样量化来理解它的重要性。”在他看来,《西藏组画》一反特殊时期的艺术标准,开始提示中国的观众——“在面对艺术的时候,要面对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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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年再看《西藏组画》”展览现场

而于艺术市场之中,值得一提的是,《牧羊人》曾于2007年由北京匡时拍卖在秋拍中以3584万元的高价售出,一度成为陈丹青此前的最高拍卖纪录,而如今以1.61亿元成交,14年中价格提升了4倍。若继续回溯过往纪录,在2003年的中国嘉德春拍中,这件作品曾以187万元成交;而在1999年的佳士得香港秋拍中,当时的成交价仅为6.325万港元(约合人民币6.77万元)。

《西藏组画》作为陈丹青的巅峰之作,在当年为其带来画坛影响力的同时,也在之后的几十年中成为其争议的源头——因其似乎“再没画出比《西藏组画》更好的作品”。而在2019年于当代唐人艺术中心举办的个展中,带有一丝赌气或是戏谑的意味,他与策展人更是将展览命名为“退步1968—2019”。当下,现代传播旗下誌屋ZiWU也即将呈现陈丹青的最新个展。

随着近期中国嘉德春拍中冷军《蒙娜丽莎——关于微笑的设计》创下的8050万元成交纪录,加之《西藏组画·牧羊人》的价格再创新高,关于写实油画市场的探讨似乎再度被激起;此外,更重要的是,从中或许得以看出,在中国当代艺术发展的过往四十年中,那些具有历史节点意义的作品,其价值也在被重新确认。(撰文/夏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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